经济下行期,一种新型攀比正在蔓延

日期:2026-01-30 13:55:28 / 人气:1


经济下行压力之下,一种迥异于以往的新型攀比,正悄然在人群中滋生蔓延。

01 从《创业史》看攀比的文化根性

耗时一月,我逐字读完了柳青的《创业史》。这部成书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作品,以陕西渭河平原为背景,细腻描摹了以梁生宝为代表的农民群体,在中国农业合作化运动的浪潮中,挣脱命运枷锁、艰难开拓生路的壮阔图景。
作为一部烙刻着鲜明时代印记的乡土小说,书中那些裹挟着泥土气息的人物形象,虽跨越半个多世纪的时光鸿沟,却总能与我记忆中老家的乡邻们奇妙重叠。这个发现让我心生感慨:无论是过去七十余年,还是追溯至更为悠远的岁月,攀比之风似乎从未消散,早已悄然沉淀为我们民族文化深处的一种根性。
翻阅全书便会发现,诸多情节的推进、矛盾的激化,皆源于那些看似琐碎的攀比——人与人之间的暗自较劲,集体与集体之间的不甘落后。可以说,无论过去与现在、乡村与城市,这份由欲望催生的攀比,始终是世间无数悲欢故事的源头,值得我们反复咀嚼与言说。

02 乡土记忆里的恶意攀比循环

在农村生活的近二十年间,我始终对攀比之风心存厌恶。二十年前的乡村,张家添置一台彩色电视,送货的面包车刚停在门口,全村人便会纷纷探出头来,扎堆站在自家门口张望。
从最初的惊讶好奇,到渐渐心生羡慕,最终演变为难以掩饰的嫉妒——这份心理转变完成后,众人的目光便从那台价值几千元的电视,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买电视的家庭本身。他们为何要急于买大彩电?究竟花了多少钱?资金来路是否正当?下一步是不是还要添置其他大件?
这些漫天飞舞的疑问,很快在村民间滋生出两种极端心态:一种是“他家能买,我家也不能落后”的跟风攀比,另一种是“我买不起,便断定他钱来路不正”的恶意揣测。前者催生无休止的物质竞赛,后者则制造流言蜚语,污染乡村风气。
在这种充满恶意的氛围中,庄稼人间的攀比愈演愈烈:你买电视,我就买摩托;你添摩托,他就换汽车……最终,攀比渗透到生活的每一个角落,连婚嫁彩礼也未能幸免。你家嫁女要八万,我家就涨到十万,他家更是狮子大开口要二十万——女性被异化为攀比的筹码,男性则为高额彩礼背负沉重的经济枷锁。
此次重读《创业史》,看到书中富农、中农、贫农之间无处不在的攀比与暗斗,童年记忆里那些令人窒息的场景,便透过文字再度鲜活起来。原来数十年过去,以“发展”为名、行“攀比”之实的隐性竞赛,从未真正停歇。

03 梁生宝的“精神攀比”:超越狭隘的价值追求

也正因如此,主人公梁生宝的形象才显得愈发珍贵。这个人物的塑造,彻底打破了我对“攀比”的狭隘认知。
梁生宝,一个识字不多的普通庄稼人,从民兵队长到互助组长,再到灯塔社主任,一步步脚踏实地向上走。说他毫无向上的攀比之心,显然不切实际。但与父亲梁三老汉、富裕中农郭世富、富农姚世杰,以及蛤蟆滩上众多普通庄稼人不同,他没有被“自发思想”裹挟,没有将攀比的坐标局限在个人财富积累与家族荣耀的狭隘框架内。
他的“向上”,是一种更开阔、更具超越性的精神攀比。和那个时代的少数先行者一样,他心怀崇高的价值追求,始终将集体利益置于个人得失之上。正是这份超越小我、奔赴大我的追求,支撑着我们民族在艰难岁月中,完成了诸多了不起的跨越。
合上书页,我陷入深深思索:在物质条件愈发丰裕的今天,像梁生宝这样兼具理想情怀与实干精神的人,还剩多少?我们对“落后”的恐惧,并未随经济发展减弱,反而愈发强烈。
我们害怕不如亲戚过得富足,不如发小事业顺遂,不如同事生活体面……这份因恐惧落后而生的赶超欲,将我们卷入一场又一场无意义的内卷,最终心力交瘁、惶惶不可终日。人啊,总是欲壑难填——有了千钱想万钱,当了皇上想成仙,这份永无止境的欲望,究竟何时才能尘埃落定?

04 向内观照:新型攀比背后的价值革命

幸运的是,越来越多人已从这场物质攀比的迷局中醒悟。这两年,更多人不再执着于向外追逐他人的脚步,而是开始向内观照自我,从“我要努力追上别人”的焦虑,转向“我要让自己活得自洽”的从容。
于是我们看到,盲目“鸡娃”的父母渐渐减少,更多人开始重视孩子的身心健康;比起顿顿点外卖,自带午餐成为职场人的新选择;追求奢侈消费的人少了,坚持运动、打磨身心的人多了;花高价打卡网红景区的热潮退去,免费徒步、亲近自然的路线愈发受欢迎……
从本质上看,大家依旧在“比”,但攀比的方向与对象已然改变。这种新型攀比,褪去了物质的浮躁,多了精神的沉淀;摆脱了他人的桎梏,聚焦自我的成长。
短期来看,这种“佛性比较”或许会让社会发展节奏有所放缓,但跳出物质增长的单一维度便会发现,它正为我们提供更为多元的价值选择。最终,这场新型攀比必将引发一场深刻的社会价值革命,让我们、我们的后代,乃至整个民族,在通往文明的道路上,迈出坚实而了不起的一步。

05 生存之上:困境中的“无争”与坚守

经济下行的浪潮中,并非所有“不比”都是主动的精神觉醒,更多人是在生存重压下,被迫卸下了攀比的枷锁。幸福航空停摆255天、欠薪超200天的现实,便撕开了体面职业背后的生存困境,也让我们看到,当生存成为第一要务,那些曾经的名利攀比,会瞬间被柴米油盐的刚需取代。
这家曾以“全球最大国产民机运营商”为标签的航空公司,如今背负着超50亿元债务,自2025年4月停摆后,千余名员工只能靠着每月2160元的最低工资勉强维生。飞行员王羽(化名)的遭遇颇具代表性,他被拖欠的薪资、公积金等款项达四十多万,而部分波音机长的欠薪更是高达六七百万元——那些曾经象征职业荣耀的高薪、安家费,如今都成了无法兑现的泡影。
为了活下去,这群曾翱翔蓝天的从业者,放下了职业光环,涌入了最朴素的兼职赛道。有人租下每月租金2900元的电车跑滴滴,有人穿梭在城市街巷送外卖,还有人尝试当短剧群演,一天挣一两百块钱补贴家用。曾经的同行之间,或许也有过飞行小时数、薪资待遇的暗自攀比,但此刻,大家只剩彼此慰藉的默契,比拼的不再是谁更体面,而是谁能多挣一点支撑家用。
困境不仅消解了物质攀比,更碾压着生活的温度。“最近同事的离婚率特别高,家里没钱花,天天吵架,感情能好吗?”王羽的感慨道尽了无奈。有人因社保拖欠无法退休,有人为维持飞行资质自费训练却最终放弃,更多人在“公司可能进入破产清算”的消息中,陷入对未来的迷茫。曾经追求的职业晋升、薪资涨幅,早已被“能拿到欠薪”“有份稳定收入”的卑微期待取代。
幸福航空的悲剧,根源也藏着一场错位的“攀比式发展”。为了追逐行业主流,公司摒弃了适配支线航线、性价比极高的新舟60机型,执意转型运营波音737,试图在干线市场分一杯羹,最终落得业绩惨淡、机型荒废的结局。这种脱离自身定位、盲目跟风的“发展攀比”,远比个人间的物质竞赛更具破坏性。
如今,留给幸福航空的时间所剩无几,民航牌照面临被吊销的风险,战略投资者的引进仍在博弈中。对于员工而言,曾经的职业攀比早已烟消云散,他们不再比谁飞得更高、挣得更多,只盼着能拿到欠薪,能为家人谋一份安稳。这种在困境中被迫回归本质的生存状态,或许算不上主动的价值觉醒,却恰恰印证了:当生活褪去浮华,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超越他人的虚名,而是守住自我的安稳与坚守。

作者:门徒娱乐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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